今年大年初二,我照例去給住在城西的舅舅拜年。手里提著兩盒年貨,腦子里卻還盤算著下午要去處理的計算機房維護服務工單——節前一家公司的服務器出了點故障,約好了今天下午去檢修。心不在焉,大概就為接下來的尷尬埋下了伏筆。
舅舅家那棟舊居民樓,樓道昏暗,門牌號也模糊不清。我憑著記憶上了三樓,瞅準一扇貼著褪色福字的深色防盜門,不假思索地敲了下去。
門開了。一張熟悉又久違的臉,帶著些許驚訝,出現在門后。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。是我前女友,林薇。我們分手已有三年,原因無非是年輕氣盛,異地難熬,最后和平分手,卻也斷了聯系。我怎么也沒想到,她家竟然和舅舅家在同一個單元,甚至就在隔壁樓棟?我大腦一片空白,手里沉甸甸的年貨此刻顯得無比突兀和滑稽。
“新年好……我,我好像走錯了。”我下意識地后退半步,臉上發燙。
林薇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不是客套的笑,眼里有點復雜的情緒,但更多的是坦然:“稀客啊。都到門口了,進來坐坐?”她側身讓開。屋里飄出燉肉的香氣,還有隱約的電視節目聲。
鬼使神差地,或者說,是那熟悉的香氣和眼前人已然平靜溫和的態度,讓我暫時忘掉了下午的計算機房維護服務預約。我訥訥地進了門,把年貨放在玄關——這原本給舅舅的禮物,此刻更尷尬了。
她的家布置得很溫馨,陽臺上花草生機勃勃。我們聊了些不痛不癢的近況,避開了曾經的敏感話題。她知道我從事IT技術支持,自己開了個小公司,主要做計算機房維護服務這類。我則得知她兩年前回到家鄉,考進了事業單位,工作穩定。氣氛比預想中松弛。
“還沒吃飯吧?正好,我爸媽走親戚去了,就我一個人,燉了一大鍋肉,正愁吃不完。”她起身去了廚房,語氣自然,像招呼一個老朋友。我想起下午的工單,但開口卻變成了:“……那,麻煩你了。”
飯菜上桌,簡簡單單四菜一湯,卻都是以前我愛吃的口味。她還開了一瓶紅酒。“過年嘛,喝一點。”我們碰杯,清脆的一聲響,仿佛碰碎了最后一點隔閡。酒過三巡,話匣子真正打開,不再只是寒暄。我們聊起各自行業的趣事,她聽我抱怨計算機房維護服務中遇到的奇葩客戶和棘手故障,竟也能理解地點頭發笑。我也聽她講單位里的瑣碎。過去的尖銳情緒,在時光和這頓家常便飯里,被磨成了溫潤的沙子。
我主動收拾碗筷。她送我出門,在門口,我把那兩盒年貨塞給她。“這個……本來是要給我舅的,但,就當是給你的新年禮物吧,空手上門太不像話了。”
她沒推辭,接了過去,笑了笑:“那,謝謝了。下次……下次找你維護電腦,給打個折?”
“隨時,免費都行。”我也笑了。
下樓時,我看了一眼時間,已經下午兩點半。客戶催促的短信來了兩條。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,拿出手機,一邊快步走向停車位,一邊回復:“非常抱歉,路上有些耽擱,半小時內一定趕到,計算機房維護服務馬上開始。”心里卻比來時平靜了許多。那個走錯的單元,那頓意外的飯,就像系統運行中一次計劃外的短暫中斷,卻意外完成了一次冗余數據的清理與備份。生活與工作,有時也需要這樣一次計劃外的“維護”,讓某些陳舊的進程徹底釋放,系統才能更輕快地繼續運行下去。我發動汽車,駛向那個等待維護的機房,也駛向新的一年。